第11章 殡葬从业者(2 / 2)

    “又是杜有福?”

    角落里突然传来付瑶的声音:“离他远点!”

    莫柳二人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只见陈宸的身体突然飞到了后方的供桌上,脖子被一只苍白的手掐着。

    一个纸人站在他旁边,九十度转过头来看向莫杰和柳鹤。

    两人瞳孔收缩。

    刚才,他们竟然完全没有注意到纸人是什么时候接近的!

    莫杰看见纸人的嘴里,竟然塞着一根骨头。

    他终于知道,杜有福那些骨头去哪里了。

    原来都被这个纸人吃进了肚子里。

    莫杰问:“你是杜有福?!”

    纸人发出阴冷的笑声,仿佛默认了他的问题。

    莫杰想起溪边的无名纸人,都已经如此凶残。

    杜有福这种在副本中有名有姓的,岂不是更可怕。

    他表面很冷静,推推眼镜对纸人说:“你是不是有什么冤屈,我们可以帮你,你先放人,我们真的可以帮你。”

    杜有福:“冤屈?桀桀桀桀桀!”

    莫杰见状,换了个说法:“你是被杜荷杀死的吧,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听到杜寡妇的名字,杜有福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好几秒,它才干涩地回答:“杜荷?她的命,是我的。”

    莫杰之前还以为杜有福被杜荷谋杀,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没想到杜有福本身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杜有福缓缓转头看向付瑶:“是你......破坏了......用你们的命......抵偿.......”

    莫杰吃惊地看向付瑶,能孤身一人破坏杜有福的计划,说明她比展示出来的等级藏得更深。

    莫杰压低声音问:“你之前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抢下一只猫腿而已。”付瑶靠在墙边,强撑着身体说,“不要和它说话,也不要看它的眼睛。”

    杜有福似乎被付瑶的话刺激到了,抓着陈宸的手指甲变得奇长无比,尖端微微弯曲,陷进了他的肉中。

    鲜血从四个小窟窿眼中冒出,将纸人的指甲染成了红色。

    它面目狰狞,脸上每一条折痕中都充斥着凶煞之气。它的另一只手微微抬起,身体朝三人倾来。

    柳鹤见状,立马把手伸进领口,拿出来一条缀着白水晶的吊坠。其上散发着融融暖光,一股温暖的气息顿时笼罩住三人。

    莫杰一眼就看出这不是凡物,“这是......”

    柳鹤皱着眉:“真是倒了大霉,最后还是把这东西用上了,这个副本有毒吧,早知道我就不来。真后悔之前没有听老大的话,我回去后他一定会骂死我的,可恶!”

    随着他机关枪一般的抱怨声,面前的纸人身体竟然燃烧起来,看上去随时都会化为纸渣。

    莫杰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吃惊那条水晶吊坠,还是柳鹤突然被夺舍般的聒噪。

    副本开始前,他以为自己是最特别的一个。

    没想到他的这些队友,一个两个都藏着秘密。

    “不要这么看着我,你以为我之前不想说话吗?还不是没办法,必须憋着。”柳鹤说着,操起盖过陈宸的那块棺材板,朝纸人砸过去。

    纸人挨了一下,被撞到后面的墙壁上,脑袋的一角凹陷进去,但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什么辣鸡,都敢在小爷面前装逼。呼,终于舒坦了,真爽。”柳鹤撇撇嘴,正准备把他的白水晶放回去。

    陈宸摆脱禁锢,他满脸惊恐地想逃回去,脖子上突然一凉。

    那个纸人竟像垂死的兽反扑,猛地抱住了他。

    噗嗤!

    他的脖子被纸人指甲划开,整个人脱力向后倒在供桌上,鲜血顺着伤口流进了白瓷碟中。

    他双眼无神看向前方的莫杰三人,嘴中发出荷荷的声响。

    杜有福长长的指甲,硬生生陷入陈宸脖子上的伤口中,仿佛钢叉插进慕斯蛋糕里丝滑。

    刺啦!

    陈宸的脖子竟然被生生撕开,一个巨大的血窟窿出现在他身上,鲜血像小股喷泉冒个不停。

    整个供桌都被灼热的血染透,血液慢慢的流到了莫杰柳鹤二人的脚前。

    只见地板上浮现出一朵红色的莲花,原来是早已刻好的血槽,终于被血液填满。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间,两人顿时大骇。

    陈宸的呼吸已经断绝,牌位堂中一片新鲜血液的腥臭。

    纸人啜饮热血,身体一点点被浸湿,样貌变得更加鲜活。刚才因为水晶被烧毁的部分,竟然一点点长了回去。

    那朵莲花的最后一个花瓣终于被血液填满,牌位堂中响起了生锈齿轮的声音,只见供桌后的那面墙缓缓向两旁移开。

    一个阴暗的房间出现在供桌后,桌上的红蜡隐约照亮房间内。

    只见里面的墙上,贴着一张金银纸,被剪成了一个“寿”字。

    “寿”字上面还有一张金银纸,只贴了一半,另一半搭拉下来,悬在半空。

    杜有福将陈宸的尸体抛下,转身走进房间内。

    柳鹤目瞪口呆地看着房间,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摸上脖子:“竟然没有解决掉?”

    他往前走了两步,付瑶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柳鹤说:“找回场子!”

    付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完全没有之前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样:“你的道具没办法秒杀,我们还是想办法把它关在里面。”

    这房间有机关,要触发后才能打开,把杜有福关在里面,也不是不可能。

    莫杰闻言正欲点头,柳鹤突然发出一声怒斥。

    柳鹤:“不许胡说八道!这可是老大给我的极品抗御物,从来没翻过车!”

    被夹在中间的莫杰:“......”

    求求了,你们还是回归之前的风格吧,哪怕不说话都好。

    “我建议你不要进去。”一道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莫杰回头,发现白秋叶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铁盒。

    白秋叶回来得很匆忙,但她没想到,杜有福竟然提前诈尸了。

    不过这也在她的其中一个计划之中。

    这时,供桌上的烛火突然爆爆出火星,像临时提高了曝光。

    后面的房间又被照亮了部分,只见房间内竟然站着许多非常高的“人”。

    大约有二十几个挤在屋内,每一个都超过了两米五,几乎逼近屋顶,极具压迫感。都穿着陈宸身上那样的白色长衫,墨莲在胸前开得邪异。

    它们的脸上都没有五官,眼眶嘴唇处有凹陷的痕迹。双手垂在身侧,像两块坚硬的白色陶瓷刀刃。

    杜有福站在它们的包围中,显得格外矮小。

    它抬起头,伸手将“寿”字上面那张歪歪斜斜的金银纸重新贴好。

    原来那个字,竟是一个“借”字。

    借寿!

    这一瞬间,躺在供桌上的陈宸竟然像脱水后的牛肉,变成了人干。

    杜有福的身体也不再像是纸做的,反而有了皮肤的质感,只是颜色呈现青灰色,如同死后被炮制的僵尸。

    莫杰三人也终于懂得杜有福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它和杜荷的婚姻,只怕是一种手段。它的目的是借走杜荷的命。

    但不知杜荷用了什么办法,反杀了他,并且借走了他的命。

    而杜有福死后化为厉鬼,不断重现被杀当晚。

    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将杜荷置于死地。

    杜荷明明已经四十五岁,看上去一点没老,大概是因为当初杜有福想向她借寿,却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被反杀,还被她借走了寿数。

    杜有福刚才将陈宸杀害后,只怕也拿走了陈宸的寿数。杜有福想杀他们所有人,为的也是这个目的。

    但这一次,杜有福没办法像人一样延长寿命。它只能作为极凶极恶的厉鬼,增加自身的凶煞气。

    它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声音,面前的供桌突然垮塌。

    烛台倒在地上,火苗奄奄一息,光线变得异常晦暗。白秋叶耳边有种阴阴冷冷的感觉。

    她反手将小女孩给她的铁盒砸过去,身后传来一阵野兽般的低吼,彻骨冰寒消失不见。

    白秋叶趁此机会,连滚带爬地把地上的蜡烛捡起来,刚翻身到一口棺材后面,就听见那间屋子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咚!

    她透过烛火,看见那些纸人全部动了。

    它们依次抬起双手,尖锐的指甲朝着前方。

    “快退,这里太狭小了,对我们不利!”莫杰压低声音道。

    说完发现没人吱声,转头一看,白秋叶、付瑶还有柳鹤早就躲远了。

    莫杰:“......”

    他连忙学着白秋叶,躲在一口棺材后。

    “我们先离开祠堂。”他用口型对其余三人说。

    “你凭什么觉得,杜有福会好心到给我们留门,让我们走。”白秋叶对莫杰说。

    莫杰转过头去,果然祠堂的大门已经关得死死。

    在他们说话之际,杜有福突然又发出一阵古怪的低吟。

    白秋叶面前的棺材中,突然传出窸窸窣窣的抓捞声。

    与此同时,莫杰柳鹤也听见自己旁边的棺材也传来了这种声音。

    “糟了!”

    莫杰话音刚落,棺材板就被五根坚硬的指甲刺穿。

    他一个驴打滚,滚到远离棺材的大堂正中。其余三人也不约而同地靠了过去。

    这间房子里,一共十四口棺材,其中十三口盖着棺盖。此刻,这些棺盖竟全部被掀飞,散落在牌位堂的每一处。

    柳鹤一个抬腿飞踢,将一块棺材板踹飞。

    那棺材板,起码六十斤。

    白秋叶叹为观止,心中暗道牛逼。

    不愧是36级的高手。

    然而她没被柳鹤的飞踢吸引多久,就发现那些棺材里,爬出了一具具腐朽的骨架,身上裹着红绸,移动的时候,还有碎骨头掉在地上。

    嘭!

    其中一具骨架扑向柳鹤,被他一脚踢散一半。然而那具骨架弯下腰,将骨头拾起来,重新拼凑在身上。

    柳鹤目瞪口呆地说:“我来这个副本之前也没人告诉我这里有亡灵法师啊!”

    莫杰焦头烂额:“你能不能别说话了,专心点。”

    这些骨架,虽然对他们只有物理伤害,他们勉强能对付。

    但是它们就跟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散架了就会重新组合,卷土重来。

    更要命的是,在骨架攻击他们的时候,那些移动缓慢的巨型纸人,正在缩小包围圈。

    牌位堂明明不窄,但它们一出来,就仿佛把所有的空间都挤占了。

    白秋叶拿出一把柴刀,划破一个已经赌到她面前的纸人。

    一股浓郁的尸臭从豁口出冒出来,熏得她差点直接吐在纸人身上。

    那纸人挨了一刀,高度竟然缩小了一些。但马上,它的伤口中涌出数不清的蛆虫,顺着白秋叶的柴刀往上爬。

    “啊!”白秋叶直接把柴刀扔了出去,“恶心死了!”

    她的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直播间内,专门等着围观这个被全区通告的新人的观众们见状,忍不住直皱眉头。

    [这是在副本里当大小姐吗,几条虫子怕成这样。]

    [我还以为是什么专门没升级的高玩,真是浪费表情。]

    [我越来越怀疑,那个躲起来的大神就是司空獠了。也只有他才这么无聊,会给这种人这么稀少的道具。]

    [司空獠真能做出这种变态的事。]

    莫杰转过头,发现柴刀竟然被密密麻麻的虫子淹没,拖到了牌位堂的暗室中,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把柴刀,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机会了。

    但白秋叶竟然给它扔了出去。

    他已经被逼到绝路,冲到牌位堂门口,用一块碎掉的棺材板拍打大门。

    门撞不开,唯一的办法只有撞破。

    然而这里的大门是实木做的,又大又厚,仅仅靠一块碎掉的棺材板就像洞穿,简直在做白日梦。

    莫杰转头看向杜有福,对方抱着陈宸的尸体,正在吸食他的脑髓,青色的脸上一副迷醉的模样,仿佛那是什么琼浆玉露。

    难道他们要在这里同归于尽了?

    莫杰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脑浆迸出的画面,顿时遍体身寒。

    白秋叶突然说:“你们再坚持二十秒,尽量把它们引到中间,然后马上往返方向跑,贴着墙站。”

    柳鹤一边脚踢白骨,一边认真地问:“面壁思过吗?”

    付瑶:“是从正面贴还是背面贴?”

    莫杰:“......”

    这个副本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难道只有他一人在害怕?

    白秋叶迅速回答:“随便怎么贴,配合我的计划就行了。”

    她,过去十三年间,四千七百四十五天,每一天都在思考这个计划。

    她,为了完善这个计划,模拟了上千种突发情况,延展了解决这些意外的方法。

    这个计划,一旦开弓,绝对没有回头箭。

    这个计划,一共有一百个步骤,一步一步诱敌深入,直中红心。

    这个计划,牵一发动全身。

    这个计划,目标只有十二个字——

    全力压制,杜绝反扑,彻底斩杀。

    虽然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但一定是最适合的时机。

    因为这个计划的核心是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她刚才,在秘密基地中,已经准备好了!

    直播间里,失去耐心的观众听到白秋叶的话,不禁发出了嘲笑。

    [她在说什么,计划?]

    [一个完全没有副本经验的菜鸡,能有什么计划。]

    [无语。]

    [莫杰该不会真的去听吧。]

    [白叶之前表现真的可以啊,怎么突然拉起来了。]

    [她能有什么表现,不过是没犯错而已吧。]

    [什么,这个直播间还开了竞猜。这还用得着猜?直接投团灭吧。]

    [快投啊,趁着还没关。]

    一时间,又有一万多人加入了竞猜,不约而同地投了“团灭”。

    另一边,投“有人存活”的只有寥寥数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团灭”派赢了,每人只能分到一点生存券渣滓。

    “存活”派赢了,这些人将会一夜暴富,甚至可以一两年不用进副本赚生存券。

    副本中,杜有福已经被压榨干净的陈宸放下,用长长的指甲抹了抹嘴角。

    白秋叶:“十五。”

    “你在......为自己......倒计时,吗?”杜有福说话时还有些干涩,但比起刚才灵活了不少。

    “十二。”

    “桀桀桀。”它发出风箱般的笑声,“杀死他们。”

    杜有福的话音刚落,围绕着它的纸人们,脸上竟出现一条巨大裂口,像是微笑的嘴唇,但不见眼睛,看上去格外诡异。

    更加惊悚的是,它们的嘴越张越大,下巴下掉,口部的黑洞几乎可以吞下一张小孩的脸。

    突然,里面有东西反光,竟然是泛白的眼睛。

    长在口中的眼睛!

    几人见状头皮发麻。

    付瑶大喊:“不要去看!”

    在听见付瑶声音的同时,白秋叶的手臂传来强烈的刺痛。

    她突然惊觉,发现刚才,她竟然有一瞬失神。

    不过她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的发生,来这里之前,用一种叫金皮树的树叶尖刺,在自己的手臂上刺了一下。

    之后的一到四个小时内,她的手臂会一直有种被蜂蛰的疼痛。

    这种疼痛,会让她脱离任何的幻觉。

    “八!”

    莫杰因为被迷惑,动作迟钝,被其中一个纸人的手刀砍中,从后颈到腰椎,多出一条惨不忍睹的伤口。

    “六!”

    柳鹤被撞飞在门板上,尘埃从头顶落下,他手中的蜡烛熄灭,牌位堂一角陷入了危险的黑暗中。

    “四!再坚持一下!”

    白秋叶从其中一口棺材上翻过,躲开纸人的攻击,将剩下的几把柴刀全部拿了出来,三七二十一全扔了出去,也不管究竟有没有命中。

    “三!”

    杜有福的背脊拱起,上半身从腹部的位置突然拉长,像一条被拼接的蜈蚣,张开才饮过鲜血的嘴,逼近了白秋叶。

    “二!”

    远处传来了一声响亮的鸟鸣,黎明前夕沉睡的群鸟被惊醒,从隐约泛着鱼肚白的天边飞过。

    祠堂中,纸人被引至正中间,四人同时爆发出一股力量,拖着残破的身体,努力奔向了墙壁。

    “一!”

    白秋叶的声音仿佛最终宣告。

    同一时刻,直播间,弹幕一闪而过。

    [卧槽,你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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