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的两个字跟关门的声音一起落进江浸月的耳朵里。
江浸月僵直的背脊沉默了许久,她慢慢的蹲下,抱住双膝,整个人缩成一团,似乎将每一块儿骨头都连接在一起。
她很想哭,眼泪像是干涸了一样怎么都流不出来。
身边突然没了呼兰翊聒噪的声音,江浸月还有些不适应。
出门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想要告知自己的去向,回头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间屋子里已经没有人在等她了。
看了眼桌子上一直没动的荷花糕,鸦羽般的睫毛垂的更低了,遮住眼睛,生怕悲伤会止不住的流出来。
那日,呼兰翊那封情报上写的明明白白,周稚京的兵现在已经尽数归到了太子的手里。
曾经光说名字就吓得外族抱头鼠窜的大将军,如今日日在府中栽树种花读诗画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找媳妇这件事之外什么都不做。
就连朝堂都许久没有去过了。
兵权已经被太子卸下,肚子里的这个也没那么多时间了。
不能再等了。
江浸月转身拐进连廊一样的巷子里,身后那两个尾巴一时没跟住,顿在了原地。
“去哪儿了?人呢?”
一眨眼的功夫,江浸月在二人的眼前消失了。
砰砰两声,两记干净又利落的手刀将人放倒。
两个尾巴应声倒地,江浸月将两人腰腹间的腰牌拽了下来,往钟离府的方向走去。
噩梦从午夜的惊恐变成了现实中的实景。
站在街对面看着“钟离府”三个大字的时候,江浸月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这里曾经承载了她所有美好的记忆,后来,这里变成了她努力想要逃离的炼狱。
时隔六年,她又重新站在了钟离府的大门口。
捏着令牌的手指节泛着青色,心跳如擂鼓一般。
她就站在对岸街边的老槐树下,安静的站着,一动不动的几乎要和那老槐树融为一体。
直到月亮西沉,街上的人越来越少,挨家挨户的灯光成片的亮起,烟囱里的炊烟袅袅直升半空。
缓了缓僵住的手脚,树下的人影终于动了起来。
老槐树距离钟离府府门的距离不过百余步。
江浸月每一步都走的稳妥又坚定,她袖中藏着那把镶着红宝石的匕首,一步一步的朝府门走去。
钟离府被扬州当地的老百姓传成鬼府,就算是白日里也鲜少有人靠近这个充满着晦气的地方。
府门口的石狮子上落满了灰尘,江浸月将石狮子嘴里的落叶掏了个干净。
“我回来了。”她轻轻拍了拍那石狮子的后背,像是同多年未见的老友熟稔的打着招呼。
风穿过那石狮子嘴中的空缺,带起的风鸣声像是在回应着她的问候。
昔日朱红的大门上已然是锈迹斑斑,江浸月用力的扣动着生锈的府门,按照钟离家的规矩,前短后长的扣了三次。
吱呦一声,沉重的府门带着岁月的腐朽被江浸月从外面推开,这座十余年未曾见天日的府衙终于在今日重新窥见了外面的世界。
江浸月走进去,门哐当一声被关上,院子里的风都是阴涔涔的,空中仿佛有恶鬼的笑声。
她挽了挽散在耳边的头发,轻声道:“别躲在暗处了,都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