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戈和江絮晚一起坐在餐桌前，卫戈低下头去看着江絮晚，把态度放得格外温和，温柔的语调直接可以溺死一切不安。 </p>
他的目光里只装得下江絮晚一人。 </p>
“被吓到了吗？他妈——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p>
卫戈觉得好险，差一点就骂了句粗口，幸好及时转折才没有骂出来。 </p>
不过对于鹿子睿他真的气炸了，“是鹿子睿带你过去的吗？” </p>
江絮晚知道卫戈这句话为了什么而问出来，不过就是想知道是不是鹿子睿把自己带了过去，这样他就会因此去教训鹿子睿。 </p>
“我不是被吓到。” </p>
江絮晚难以对上卫戈的目光，低落地陷在自己的情绪里面有些无法自拔。 </p>
卫戈很心疼这样不笑也不怎么说话的江絮晚，“那你怎么了呢？你骗不了我的，你现在的状态这么不好。” </p>
这样的江絮晚总让卫戈忍不住想到多年前的那一晚，受了伤的江絮晚。 </p>
他实在受不了这样的她，会让自己的心脏难受得透不过气。 </p>
“我看着她，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为什么会这样呢？” </p>
“为什么要把人给这样子绑起来？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虽然江絮晚很明显的看得出来他是精神状态不对才被绑起来的。 </p>
可是，这一幕就是让她的心境无法平静下来。 </p>
对于她来说，这就是违背了道德的存在。 </p>
“是不是你不追究夏冠兴，也是因为他家里这个情况？”江絮晚意识到了事件始末里面的重点。 </p>
卫戈干咽了一下，瘫倒在椅背上，有些无奈的抬起头看着客厅的天花板。 </p>
“阿晚，我不想……” </p>
“不想什么？不想让我知道太多血淋淋的真相对吧？所以你在医院里才始终不愿意说到底，不想让我看到这些事实。” </p>
江絮晚眼中噙着泪笑了出来，“是啊，可我就是看到了。” </p>
“这些东西确实让我感觉不舒服，可是……卫戈，装傻充愣解决不了生活里的任何问题。我是一个特别讨厌逃避的人，虽然很多时候也会忍不住去逃避一下，但逃避了以后能怎样呢？终究还是要去面对和解决问题的。” </p>
“以前我以为，父母抛弃孩子，重男轻女是其——我觉得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荒谬了。” </p>
“这样的事情存在于这个时代多可悲啊——都已经2026年了，怎么还会看到这样的场景呢？” </p>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告诉我吧，卫戈。” </p>
卫戈看着天花板，目光勾勒的是天花板上的花纹，心中勾勒的却是事情的真相。 </p>
“夏冠兴，我说了，心理也有点问题。” </p>
卫戈叹了口气，“但是他妈妈的更严重，你也看到了，不得不用锁链锁住的情况。” </p>
“小的时候他爸爸一直家暴他妈妈，后来直接把他妈妈给打出了心理疾病。你觉得一直活在那样的家庭环境里的小孩，成长起来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p>
“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理所应当的善良，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理所当然的罪恶——他们的背后必然有原因。” </p>
“在那样的环境里，夏冠兴也渐渐的有了心里问题，遇到事情会格外极端，所以我才会被伤到。” </p>
“他跟他妈住，一边上学一边照顾他妈，生活的重担把他给压垮了吧，所以才会这么可怜。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之所以会跟他起冲突，也是因为他说你的坏话，不然我不可能动手。” </p>
“那他爸爸呢？他爸爸家暴他妈妈，甚至还造成了精神疾病，最后都是怎么处理的？为什么现在只有他和他妈妈一起住呢？”江絮晚两只手死死地绞在一起。 </p>
“他爸被他妈杀了。因为一次他爸打他妈的时候，刀掉在了地上，他妈捡起刀就捅了过去，最后他回家发现的时候，他爸早就已经死了。而他妈，坐在床边笑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p>
“把自己的妻子打到精神出了问题，最后被这样有精神问题的妻子杀死……或许也只是因果报应吧。” </p>
“再后来，他妈本应该被送进精神病院，可是在夏冠兴的强烈要求之下，他妈才没有被送走。可是因为精神问题，他妈随时可能会像伤害他爸那样伤害到夏冠兴，所以只能用锁链锁住。” </p>
“这样的事情我知道你听了一定会不好受……那现在你知道了，感觉怎么样？” </p>
卫戈坐直，看向江絮晚的目光里夹杂了太多复杂，让江絮晚一时间根本无法辨认出来他情绪的主色调。 </p>
“难以呼吸，难以接受，心情特别不好。” </p>
江絮晚说的是实话。 </p>
“但是，还有一点释然，就是一种——我早晚会知道的，现在早知道也好——这样子的感觉。” </p>
“阿晚，世界没有那么美好，但也没有难看，我只是不希望你太被这些黑色的东西所扰。” </p>
“但这些东西这些事情这些人确实存在啊。”江絮晚的声音沙哑起来，那是流泪的征兆，“我完全没有办法忽略。虽然这样的事情好像很荒谬，可它就是存在着，完全真实地存在着。” </p>
“面对这样的事情，总感觉自己应该做出些什么才对，可我做出来的是什么？我只是那样无力的被你揽了回来。” </p>
“更难过的是，意识到这一点的我，真的认真去想我能做些什么的时候，我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p>
“阿晚，那是别人的生活，我们根本没办法从自己的角度去改变别人。” </p>
“可你不也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考虑，没有追究夏冠兴吗？既然你会这样做说明你是可怜他们的，既然可怜他们，为什么不能够……至少我，为什么我不能够去帮他们做一些什么呢？” </p>
“他们在那样的生活里面苦苦挣扎，我的确不是救世主，我也没有办法评价他们的生活正误性如何，可夏冠兴伤害到你了。” </p>
江絮晚避开卫戈想为自己擦眼泪的手，自己给自己擦去脸上狼狈的泪水，“既然他伤害到了你，我就不能无动于衷。他现在会伤害你，以后指不定还会怎么做。” </p>
“而且这件事本身的源头就涉及到我，我也想弄清楚他为什么好端端的会说我的坏话。” </p>
“不是坏话。”卫戈眉头皱得很深，无奈之下只好说出更多点实情，“是一些对你意淫的污言秽语。” </p>
“我打他，一是因为他意淫的对象是你，二是因为他不尊重女性。”卫戈的表情有了裂痕，裂痕之下是愧疚难当。 </p>
他本不想把这些告诉江絮晚。 </p>
“……谢谢你。”弄清楚了实情的江絮晚明白了卫戈动手的原因，“你不用担心，如果有人想要侵犯我，我一定会让他吃苦头。我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p>
卫戈怔住，着实没有想到这番话会那么容易地从江絮晚的嘴里说出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