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哥,我有个新发现,液溶胶的胶体粒子可以带电荷,但整个胶体呈电中性。”——中控又来邀功了。
云飞伸手朝石头表面上攀附的那块紫色透明凝胶戳去,他的记忆库中仍然对玛瑞斯城外溶洞内看到的紫色水晶石印象深刻——他没有穿防护服,他的手指上的表层皮肤中带有纳米传感单元,在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它的温度——嗯,大概地球摄氏度45度左右——它的触感,光滑温腻的表面——摸上去很舒服,跟人类的皮肤相近。
他手指戳进去的胶体表面凹陷了一块,但对应方向上,又凸起一块,并不像液体那样会将他的手指浸没——这并不是液溶胶——或者应该是固溶胶——嗯,有意思——但是它并产生没有进一步的反应——是反应迟钝,还是习惯被戳,以为手指头只是下面的石头
“这东西就是一坨硅胶,你们干嘛躲树上去”云飞对着通讯器吼了一句。
“不,它们会移动,看上去能够感觉到振动,而且,格利泽留下了它们的孩子,所以它们发疯了。”范德尔显得有些焦躁。
“发疯又能怎么样吃不了你们!”
“不,它们人多势众,一拥而上的话,我们就会被它们黏在地上走不了了。”
“它们有黏性”
“有,我们刚把它们的孩子放进样本罐里面,它们就知道了——不知道是怎么知道的,可能它们之间有特殊的信息传输模式。接着,它们就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都不知道是从那里冒出来的,等我们发现,已经铺天盖地地朝我们爬过来。我们在逃跑的时候,慢了一步,我的防护服裤腿上现在还粘着一坨。这一坨紧紧地贴在上面,我都没办法把它弄下来。”
他们在通讯器里面激烈地讨论着。
“你们在哪里我们到现在都没瞧见!”
他们不再看地面,貌似地面上那些漂亮的小家伙们爱极了格利泽和范德尔,根本不理会新面孔,尽管他们行走在玄武岩碎石上也产生了震动。
“我们在距离你们一百步左右,那株最高的紫色水晶石大树上挂着。”
他们把照明灯调暗了一些,往正前方照去,不远处靠近洞穴崖壁的地方,的确有一株璀璨耀目的紫色水晶石大树。
找到了。
那两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显得异常臃肿笨拙的格瓦特土拨鼠,正坐在那株高达二十米左右的紫色水晶石的晶簇上——大概在五米左右高度的位置——对他们来说,能够爬到五米高,已经是人生巅峰了。
在照明灯的白色光芒映射下,地面上的透明小家伙们一窝蜂的向大树蠕动过去。
远远望去,它们高高撑起的小身板有点像螃蟹壳,不考虑颜色和透明度的话。
他们的目光跟随着一个正准备从树底向上攀爬的小家伙,这可不是一般的树,这是水晶石大树,树干和树枝都是水晶石晶簇,表面异常光滑。小家伙的边缘状突起像极了地球碳基生命的多足,开始试图粘附在水晶石表面,它尝试着,先把许多突起放上去,但是身体却无法跟随——可能是由于身体重量超过了攀附支撑力;接着它把整个身体都贴在了水晶石表面,就是那种怀抱大树的姿势,但是这样,它又无法移动,就这样,来来回回,它经过多次尝试之后,不得不放弃,加入了地面大军。
“希瑟,你们不能再看热闹了,得想办法吧我们从上面弄下来,我们的氧气只能支撑三个小时了!”
“约翰,”希瑟望向云飞。
云飞的中控迅速给出了一个图形建议——那是一个直角三角形——底边一百米,垂直边长二十米,斜边——有了,“你们爬到那棵树的树冠上,我发一根牵引绳过来,他们可以从绳索上滑下来。”
云飞对着一百米外的紫色水晶石大树,发射了比人类头发丝还要纤细千倍,但是坚韧无以伦比的二氧化硅纳米线,接着他把自己这一端固定在身旁一簇水晶石上。
“你们依次滑过来。”
大树上挂着的土拨鼠,需要快速地完成剩下十五米的攀登,这可不是个轻松活儿,不过,比在地球重力环境下要容易些。
格利泽努力向上攀爬着,他现在渴望失重环境,不过,如果失重,地面上那些讨债鬼估计就要飞到他脸上来了,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气喘吁吁地向上爬去。
范德尔年轻体壮,率先到达了树冠,没有丝毫犹豫,他把两只手环在纳米线上,那是一根异常纤细又异常滑溜的超级绳索,表面摩擦力为零——大土豆一旦挂上去之后,将以每秒0.65米的加速度从树顶滑出,花了大概2分钟,他滑到了安全地带。
大树顶上,格利泽也抱在了纳米绳索上,但是他的身体过于臃肿,相对来说,格瓦特人的身材比例不大适合完成此类任务,抑或着他太过紧张,总之他在滑下一段距离之后,便卡在了当中,地面上的透明小可爱们似乎能够随时对他进行定位,它们停止了朝向水晶石大树的移动,转而朝他的身体正下方的地面涌过来,甚至,它们试图用堆罗汉的方式——小家伙们不断地攀附在彼此的背上,层层叠叠堆砌起来,很像是一摞透明的砖块,在向他靠近,格利泽低下头,望着不断靠近中的透明胶状物,记得两条小短腿乱蹬,“我的胳膊快要被勒断了,帮帮我!”
云飞又发射了一条牵引线,缠绕在他肥大的身体上,然后,在那一头如同拔河一样拉他,终于,重力加速度又起作用了,他又滑动起来,就在即将到达的时候,他迫不及待地松开了手,结果借着身体惯性,他滚倒了又靠前一些的地面上,把趴在最外面的透明小家伙们压成了一块块印度飞饼,飞饼薄得几乎包裹了整块石头,在最上头,凝胶层几乎快要断裂开来。
显然,格利泽把它们惹火了。
格利泽站起身来,那些变成印度飞饼的小家伙们,迅速地变形恢复了原来的体面模样,似乎接收到了格利泽的最新位置,它们集体调头向他扑过来——其实说调头一点都不准确,应为它们没有头,确切地说,应该是它们迅速地就朝着反方向,撑起了小身板,挪动着透明的小胳膊小腿儿,朝着他们蠕动过来。
这有点像武林高手对决,当你面对不入流的对手的时候,如果不管三七二十一,不顾江湖规矩,对着它们打打杀杀,显得智慧生物太丢份儿,更何况是智慧生物先打扰它们,还把它们的孩子绑架走了——于是,他们并不打算对付这帮小家伙们,而是转身试图穿过水晶石森林,朝隧道方向奔去,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云飞殿后,他发现雷达持续不断地接收到某种低频电磁波,从在隧道中开始,而后电磁波越来越强,它们都在同一个频段上——这难道低频电磁波就是这些硅基生物的信息沟通方式——它们没有碳基生物的五官,但是它们能够发起群体活动,显然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神秘的对话方式!
在从水晶石森林通往隧道的一路上,有更多的小家伙们涌了出来,大部队在后面追赶,小股突击队不断滋扰他们的侧翼,他们又陷入了透明硅基生物的重围。
没有氢氟酸,已经出了水晶石森林——没有大树可以避险,云飞掏出了激光手枪。
“不,约翰,我们不能这样对它们,它们是无辜的,只是在保护自己。”
云飞的中控嘟囔着,“小老哥,激光对付不了硅基生物,二氧化硅是光纤的原材料,你忘啦”
这时,云飞想起了电磁波,雷达不断接收到在某个频段上,多个来源的低频电磁波,他有了个主意——干扰波。
云飞的电磁波发送模块,采用了锯齿波干扰模式——他发送的电磁波按照同样的频率,波长和振幅嵌在那些多源低频电磁波中间,高温湿热的空气中荡漾着的无数低频电磁波,与云飞的干扰波相遇——波谷正好遇到波峰,抵消或者一个波峰又紧接着另外一个波峰。
透明的小家伙们停住了脚步,茫然无措地趴在石头上。
云飞笑了笑,“下回我要指挥你们,这次咱们就此告别。”
他们终于都逃了出来,成功地带走了那个小不点儿,经过将近三个小时的跋涉,他们回到了火山口。在格利泽和范德尔氧气供应不够的时候,希瑟和梅咖的备用氧气瓶正好给他们解了围。
当他们站在奥林帕斯山顶,已经是橘红色星球的黄昏,这里的太阳依然是从东边升起,在西边落下,他们面对西方,远远凝望着火红的恒星沉入地平线之下,仰望天际,火卫一和火卫二出现在天空中,在淡淡的星光下,它俩显得格外明亮。
依依不舍,他们回到了小胶囊中,设定好目标位置参数,向母舰飞去。
银色胶囊飞船转为自动驾驶模式,范德尔脱下了防护服,坐在加速卧椅上休息。
一条无线电信息传了过来,“哥们儿,听说你的老胳膊老腿儿都还在,祝贺你!完毕。诺德。”
“范德尔,你回复船长:诺德,不辱使命,今年的发现者勋章是我的了,你就羡慕吧!”
船舱地板上传来啪嗒一声,那个异常执着的,陪着他们穿越到了火山口,仍旧紧紧扒在范德尔裤腿上的透明小家伙,掉到了地板上,它的形状尚未来得及变化,依然保持着执着地黏糊在裤腿上的姿态,不过由于周围温度急剧降低,它不再是随意变幻身形的液溶胶——它冻结成了一块有着不规则形状的二氧化硅透明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