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题又回到了如何加入慕啸城这个点上,缺牙便咧了嘴,“你以为我刚才叫你只是给你解围?”
他示意四指朝那哨塔看去,“发现什么了吗?”
哨塔是用石头做的,建得高高的,从最底下爬上去,要上好多台阶。有个简陋的塔顶,被四根普通的石柱撑着,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众人都没见过这样的塔,但直觉让他们一眼就看出了那塔的用途。建得那么高,又只容几个人站立的位置,如今上面还站了人,正朝着四处张望。
显然,这个塔是用来观察周围情况的。
可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你说那天晚上我们看到的火光,是哪儿来的?”缺牙神神秘秘道。四指愣是不开窍,便也只能由他来点醒他了。
“塔上啊。”
“我是说塔上哪里?”
对啊,火点在哪里?四指忽然反应了过来。这个哨塔做得简单,根本没有可以点火的位置啊。
见四指陷入了沉思,缺牙又道:“方向是不会错的,我们那天没有移过位置,可第二天醒来再往这个地方看的时候,就看到了这塔。”
当时隐隐约约看到了塔的形状,料想这个地方就是慕啸城,但也没有仔细查看,自然不会觉得奇怪。可当下想想,确实有些不对。
“总不可能到了晚上,上面的人就要一直举着火把吧?”四指说出口,都觉得不可能,“要查看敌人的情况,又怎么会先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能想出这种办法的人,也不像是傻的,怎么可能多此一举。
缺牙又是一笑,“你可别忘了,那天我们看到的火光虽然在晃,但位置没有变过,就是说它应该是固定在一个地方,可塔上没有。”
两人凑得近,说话声音又小,旁人不注意的话,是完全听不见的。四指和缺牙的关系向来不错,若不是为了救四指,缺牙那一颗牙也不会掉。
旁人都替他心疼,缺牙倒是自顾自的,两人之间也依旧没有隔阂。方才四指在纳垃弗那里吃了亏,如今缺牙安慰他几句,也是理所应当的。
没有人在意他们都在谈些什么。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是故意的?”四指忽然开了窍,“是为了吸引我们?”
缺牙点了点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却没有再开口。两人心照不宣。
四指便明白了。
慕啸城里,也是要人的。
有了这个念头,他心中的大石算是落了地。只不过想起纳垃弗,却忽然有些怔神。
四周遍布了这么多人,大家都是犯愁的样子,再不济也是焦急的。却又不愿意离开,一个个坐立难安。
就连他自己,心里也是害怕地,凭什么纳垃弗这么镇定?
除非……她早就知道了。
几百号人就这样或坐或立,赖在城门外不走了。也没有人出来赶人,就连哨塔上的人,也对他们视而不见。
这就有意思了。
四指毫不怀疑,站在哨塔上那个位置,想要看到城门外的景象,那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可那人却毫不在意,就把他们当了空气似的,也没打算将此事通报给城主。
结合多种行为,缺牙所说的那些,便愈发有理有据了。
“想要确认这一点,其实很容易。”缺牙看到四指的目光,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忽然开口道:“你说今天晚上,这哨塔之上会不会有火光呢?”
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有人神安气集,也有人如热锅上的蚂蚁。夜晚终究是到来了,城门内外都点起了火堆,将城门都照得清清楚楚的。
“嗷呜——”
不知哪里传来的一声狼吼,让众人心中一惊。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狼吼声,竟然离他们如此之近!就好像就在耳边发生的一样。
狼向来都是群居动物,这有了一声狼吼,岂不是要不了多久,就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叫声了?
“嗷呜——”
果然,下一刻,四面八方都想起了狼的叫声,众人惊慌间,竟是连声音是从哪里传出来的,都判断不出了。
“阿姆,我怕!”有孩童紧紧抱住了她的母亲,却是两个人抖做了一团。
妇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能又往身前的火堆里添了几把柴,“别怕,野兽都是怕火的。”
这声音……
怎么会那么近?就好像随时随地就会扑上来咬你一口似的。妇人虽然口中安慰着孩子,自己却是胆战心惊的。
看向那巍峨城墙的目光,就愈发向往了。
其实不止她们如此,在场的男人们也没有好到哪去。若是有一群狼在他们眼前,恐怕他们也不会如此惊慌,偏偏是只闻其声,未见其形。
越是自己吓唬自己,那份胆怯便如打了膨胀剂似的,引得人心头不安。
“差不多了吧?”慕止道。
城内,这个点,君诺和慕止自然是没有入睡的。尤其是今夜有事,更是不能早早歇息了。
君诺抱着旺财,时不时轻轻捏一捏它的耳朵鼻子,招来它一阵龇牙咧嘴。
“行了,是不是浮迭又催你了?你到底是被他抓住了什么把柄,这么听他的话?”
旺财却没有回话。他是不知道怎么回答。明明他已经能够幻人形,明明他有他的名字——尘彷,可君诺却仍是喜欢叫他旺财。
起初觉得讨厌,如今却反而习惯了。
“走了。”少年沙哑的声音响起,下一瞬就不见了踪影。
“果然男人的话,皆是不能信的。”君诺由着尘彷去了,忽而又感叹了一句。
“他算什么男人。”慕止不咸不淡道。知道这种话乃是君诺张口即来的,也没放在心上,道:“不提这个。你对外面那些人就真那么不放心?”
君诺却瞥了他一眼,“你是忘了当初岛上的人是怎么对我的么?”
彼时她还是天真烂漫一朵小白花啊,上来就遇到要逮自己回去吃,要不是她心脏强大,当时她就升天了好吗。
要不是堆了一大堆的活没人做,君诺又怎么会考虑用岛上的人?虽然人有不同,谁知里边会不会出下一个吃人的土著。
不把他们吓得服帖了,又如何敢用?
“你放心吧,吓不坏的。”君诺知道他是心疼那些个孩子。慕止素来是恩怨分明,对孩子却总是存了几分好心的。
忽而想起了什么,君诺老脸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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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2 老子没打算砍人
真不知道孩子有什么好的,又不能拿来欺负,还得天天照顾着,有什么好的都得紧着孩子来。
他还天天在耳边念叨着……
造孩子。
人还真的是会变的,就比如此刻,她明明是一朵天真烂漫的小白花啊,怎么就忽然变得容易胡思乱想了。
“想什么呢?”
君诺分了心,一直注意着她的慕止,又怎会错过。那飞速染了霞的面庞甚是可爱,慕止却难得好心并未戳穿她,只是道:“我随口说说罢了。”
“那个……”
“什么?”
“你会不会觉得我不择手段?”沉默了良久,君诺终是开了口,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这又如何扯到不择手段上去了。慕止失笑,莫非是他那一句话引起了君诺的误会不成?
“没有谁必须得是个圣人。”慕止道:“再说这本就是见互惠互利的事情,他们得到的好处会比我们多得多。我只是好奇,你不是一向用人不疑么?”
可君诺如今对这些岛上出来的人是明明白白的不信任了,以她的性格,居然也会妥协?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
在旯热城的时候,自己的确是有提起这事的。尤其那时候她还在气头上,措辞也带了火气,想来慕止是那时候记下了。
可用人不疑也只是个说法罢了,这天底下的人那么多,又有哪个不是为了自己而活?便是他们两个,谁又能够脱了俗了?
“是有用人不疑的说法没错,可不也有句话叫做无可奈何么。”君诺容色淡淡,“互取所需罢了,他们也不算是我们的人。其实若是他们早先没有先去其他地界查看,我便也不会这么大费周章了。”
不过好在,过了今夜,事情便好办得多了。眼下正值用人的时候,那大片大片的土地,可都等着人开荒呢,君诺自然是等不及的。
两人是睡前随意出来逛逛,本也没有个特定的目的。就连给门外那些人添一把火,也是出了门方临时起意。此时无事,便又渐渐走远了。
狼吼声不知什么时候便消散无踪了,就好像它从未出现过一般。夜深了,城墙外的对话声也渐渐停了,有的已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夜终究是恢复了沉寂。
天还未亮的时候,缺牙便醒了。在这样的地方休息,他还是头一次。以往即便是找不见山洞,也是要爬上树去休息的,可此处除了青草,一片光秃秃的,便只能围着火堆将就了。
昨夜那狼吼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去了,众人却是不敢放下心来,原本是打算彻夜不眠的。可许是太累了,昏昏沉沉便睡了过去。
如今还强撑着睁眼的,已是没有几个了。
一大清早,那石门便缓缓开了,缺牙一个激灵,推了推身边的四指,“快起来,他们出来了。”
四指睡相极差,一只腿还翘在缺牙身上,察觉到身旁之人的推搡,揉了揉惺忪睡眼,“谁?什么出来了。”
显然是还没睡醒的。
往日里,这两扇正门也不是日日都用的,今日却是大开了,从里面鱼贯而出一连串的姑娘妇人,看得东倒西歪躺在外面的众人一愣一愣的。
四指也是反应过来了,收回了他的脚,端端正正坐好,“别的不说,这慕啸城的女人……”
话没说完,头顶上就挨了一下。
四指便不高兴了,“缺牙你干啥,有这功夫就那些女人身上瞧一瞧,瞧瞧你都多大岁数了,至今还是个雏儿。”
“你自己又能好得到哪里去?”这话缺牙似是听了许多遍,当下就反诘了一句,也不等四指反驳,转了话题道:“别管这些有的没的,昨天晚上叫你看着哨塔,看清楚了没?”
四指“啊”的一声,这时才想起了正事,开口却是含糊的,“别说了,我心思都放在那些狼身上了,哪还有功夫去看这个?”
“便是没盯住了?”缺牙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正欲开口,却见一男一女的眼神往自己身上瞟来了,忽然住了口。
“我是没有盯着,但我不是还有你呢吗。”四指对此浑然不觉,以为缺牙忽然住了口是生了他的气,好言好语哄道:“有你在,你告诉我不就行了。”
这话一出口,却见缺牙的目光也不在自己身上。四指这才后知后觉地朝着缺牙盯着的方向望去,便瞧见了君诺和慕止。
四双眼睛有了片刻的交集,缺牙再要去看的时候,那两人的目光已然离开了。
在场有不少人认识君诺和慕止,见他们两个出来了,便觉是天载难逢的好机会,一个个凑了上去。
“城主,你可算出来了,你当初不是说——”
几人争先恐后想要开口,生怕自己迟了一步会缺了什么好处似的。
慕止却没有搭理,只对着君诺道:“你不是想吃荠菜么?如今这个时节,正是荠菜最为鲜美的时候。再去山上接几罐子泉水,晚上也好泡茶喝。”
是全然将那些人当成空气了。
人就在他面前,岂有瞧不见听不着的道理?不由得就有人气极,“城主,我们兄弟几个虽然拼不过你们慕啸城,可那时候是你说要我们加入慕啸城的,现在大家都过来了,你们又把人拦在门外,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是在戏耍我们吗?”
慕止的面色似有困惑,“戏耍?”
想了想,又笑了,“为了戏耍你们,特意将你们从那资源匮乏的小岛上带出来?”
他一副我可真是闲得慌的表情,还真将人给唬住了。
这确实是说不通,但这也不是慕止晾着他们的理由。男人们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字,一根筋。见慕止似笑非笑的神情,叫人难以捉摸,干脆就直接问出了口。
“那你说吧,你到底什么意思?”
“世人求我,我便帮一把。可若是人不需要我了,我莫非还要求着他让我帮帮他不成?”慕止这话说得便有些拗口了,“另外我也想提醒诸位一句,究竟是谁要你们加入慕啸城了?”
男人们在小岛上待了半辈子了,大家都是直来直往的,又怎么会听得懂慕止的言下之意。不过他后头这一句,众人却是听懂了。
好像慕啸城城主确实没有问他们要不要加入他们,是有人自己看着慕啸城的人穿得好,担心就算是离开了小岛,日子过得也不如他们,才对着那两人开了口。
所以说到底……
“想清楚了?”慕止勉为其难道:“既然你们有更好的去处,便也不必顾忌我们,我们是不会强行留人的。”
“这……”
“我们和他不一样!”
“去去去,你别瞎扯,咱们这么多人过来,当然是想加入慕啸城的。”
风向顷刻间就变了。之前开口的那一个瞬间就被推到了后面,前边又换上了几幅新的面孔。
“慕止,你总是那么心善。”君诺这时候拉过慕止的手腕,“和他们直说又怎么了,就许他们朝秦暮楚,不许咱们翻脸不认人了?”
“这怎么能是朝秦暮楚呢?”
“你把话说清楚!”
“城主都还没说话呢,你一个小丫头多什么嘴,快些一边去!”
那是朝秦暮楚吗?他们不过是去各处看看,又没说要加入哪个洞族哪个部落的,怎么就成了她说的样子!
这词他们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又怎么会去做!
要不是他们一早答应了,还真当他们这些人非要加入慕啸城不可吗?好吧,他们只是想吃饱穿暖所以如今最好的选择,好像就是加入慕啸城了。
心中的想法,却不会放在明面上的。虽然君诺面色不愉,众人却只想着讨好慕止,见君诺脸色愈发黑了,才讪讪收了口,不说话了。
“他没说话?他早就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了。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这就是他的意思。”
君诺说了这话,慕止也未接口欧,甚至还牵了君诺的手,只要离开了。这时候就是不信,也由不得人了,男人们便有些着急了,心想前边那些话都说出了口,要是现在放这两人走了,恐怕就真的没法挽回了。
皆是后悔得很,又捡了甜言蜜语往二人身上套,听得君诺险些笑出声。
却是不屑撇嘴,“不过嘛,想要留下,也不是没有办法。”
众人喜,“你说!”
“住城外。”
“什么?住城外?你是说这里?”有人难以置信道。
君诺点了点头,城墙就在眼前,城外指的不是这个地方,还能是哪里?
得到无法接受的回答,众人的脸色霎时间难看了几分。
他们看中了慕啸城,除了城里好像有吃不完的食物以外,为的就是这高大的城墙。看着就安全,要是能够睡在里面,岂不是就不用担心野兽来袭了?
他们昨天可是还听见狼吼了,虽然最终也没见到狼的身影,但不难发现,这个地方根本就不安全。
现在这个小丫头居然说要他们住在城外?这和没有加入慕啸城有什么区别,他们还能能落着什么好处?
“你这丫头耍我们呢是吧?!”有人扛起了骨刀,当下就指上了君诺的面门,却被君诺轻易抓住了刀身,反而是他动弹不得了。
君诺也没有生气,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这些人就这么着急,连骨刀都拿出来了。她带着笑轻飘飘地瞥了过去,就见那人眼中露出了惊恐的颜色。
立即有人看出情况不对,笑呵呵地打圆场,“尼兴,君诺的话都还没说完,你怎么就把刀拿出来了。你说你也没有动手的意思,可要是不小心伤到了人了,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说着,那人的手覆上了尼兴的骨刀,看样子只要帮着把那刀收回去。
君诺便松了手。
是非对错本没必要分那么清楚,只要效果到了,便是一样的。尼兴的目光却仍是呆滞的,仿佛不信自己尽了全力还是敌不过眼前那个女人一般。
“瞧瞧,这说两句,还能对我动上刀了,我们又凭什么相信你们没有恶意?”君诺不依不饶。
“老子没打算砍人!”尼兴却是终于反应了过来,就算自己不如君诺的,却也并不气馁。听老一辈的人说,有一些大城市,是有远古遗留下来的功法的,照着那些东西练,就能够变得更加厉害。
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力气这么大,难道慕啸城里也有那样的功法?虽然听说慕啸城是才建的,不应该会有那种东西,但仅仅是一星半点的可能,就足够让他激动了。
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以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将这小丫头还有城主给哄好了。他算是看出来了,小丫头说了这么多,那城主没有一句话反驳的,她在城主心中的地位可不低啊。
可毕竟是粗惯了的人,原想好好说话的,却不知怎么出口成了一句“老子没打算砍人。”
尼兴红了脸,是进退两难了。
倒是君诺没和他计较,接着开了口,“我们只是不能轻易信人罢了。让你们在城外边住一段时间,还不是打算考察一下么?要是你们没有问题,往后自然就迎你们进城了。”
“老子本来就没问题!”尼兴吼道。
“诺诺,再不走,便要到午饭的时辰了,还要洗、切、炒,来来回回也得耗上不少时间,你现在费这个功夫做什么。”慕止似是有些不耐烦了,便催促了君诺一句。
后者深以为然,“就这么定了。愿意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就走,也没人拦着你们。便是在城外,咱们也是保证安全的。现在没有城墙,待会不就有了么?倒是石屋子,这个我们不给备,是草屋还是皮帐篷,你们自己看着办。”
语毕的时候,君诺已被慕止拉出了两米远了,众人就是想再询问,也由不得他们了。
待会就有城墙了?这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地面上,还能长出几面墙来不成?可到底也是个希望,众人最想要的就是安全保障,既然得了一线希望,说什么也要将它牢牢抓住了。
询问了众人的意思,竟都是打算留下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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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死人
众人的心思也是好理解的。
便真是要走,也要等君诺他们回来了再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这一等便到了正午,太阳高升,四处都是暖洋洋的。隔了老远,就瞧见那一男一女是徒手拖着大块的东西来了。
女子正是君诺,她腰间挂了一个小袋子,里边是装得满满的荠菜,还有一些颜色青黄的小果子,手中是拖了东西的,白花花的一片,也不知是什么。
待走近了,才发现那两人手里拖着的,赫然是四大块石头。
众人的表情不由得一变,尤其是那尼兴,眼珠子都瞪得和铜铃似的了。方才君诺握住他的那一下,便感觉到自己与她的差距,可如今看来,人家岂止是留了一手啊。
“那玩意不会是假的吧?这么大的石头,咱们就是十几个人合伙都搬不动,这一个女人一手一个?假的吧。”
“假的假的,肯定是假的。”
“小声点,人家走过来了。”纳垃弗眼中也难掩震惊之色,却的开口阻止了几个男人,小声道:“要是没点本事,人家能过得那么好?”
话是如此,众人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那两人拿这么大的石块回来,这到底是有些夸张了吧……最近的石山离着可有半个白天的路程呢,他们才花了多久,这就回来了?
可方才君诺也是说了的,没有墙,过会儿就有了;没有屋子,等会儿就有了。他们刚才不明白,此时却猜出了些苗头。
这是打算——现造不成?!
众人面面相觑,也不敢再议论什么,僵硬的身子却是体现出了他们内心的惊讶。有先前盘着腿的,连脚麻了都忘了,一动不动的。
“砰——”
巨大的响声,地面上的干草足足震了十厘米高,男人们这才敢相信那两人手中拖着的是真的石头。
这下子坐着的站起来了,蹲着的也不敢蹲了,面带殷勤地爬了起来,迎上了两人。
临时又圈了一块地方,慕止只筑了墙,其余的他是不乐意的。不过有了墙,其他的便好说了,尤其是对于这些小岛上出来的男人们而言,能暂时留下,就已极好了。
任务也是安排了的,他们有时间,随时可以开始。
只是事情却无想象中那么顺利。
“啊——”
空旷的土地上,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吓得人一个激灵。孩子们是最充满好奇心的,听到尖叫声,却也不很害怕,还有大着胆子专门去瞧的。
“啊——!”
换来的却是此起彼伏的一连串尖叫。留在帐篷内的妇人们这时也觉得不对了,纷纷跑了出去,“怎么了怎么了?”
“死、死死死、死人!”
男孩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还没到能够跟随外出打猎的岁数,别说是死人,就连鲜血,也不常见。如今看到家门口躺着个死人,可不就吓得结结巴巴了。
妇人心中也是一个咯噔,却壮着胆子出了门,瞧见了倒在血泊中的男人。
不用细看,就知道那人必是和大家一起的。身上的衣料也是才从慕啸城换来的料子,保暖又舒适,手里还提着一罐子烧酒。
后脑勺已是稀巴烂了,就跟个血球似的。几个妇人壮着胆子把趴着的人翻了个身,却瞧见那人还是笑着的。
“这不是——”
人她们自然是认识的。大家都是从一个地方出来的,又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些日子,断不会认不出自己的伙伴。
那妇人话未出口,却是忍不住吐了起来。时候还早,妇人们都没有用早饭的习惯,肚子里空空落落的,便是恶心极了,吐出来的也只是一阵阵酸水。
“这也太可怕了!”
纵观众人,谁都好不到哪去。即便没有这样大的反应,面色也是青灰的。
有崽子在场的连忙牵了自己的崽子回去了,场上的惊吓声渐渐小了,人却越围越多了。
地上躺着的是海拉家的,平日里没个正形,就是出了岛,也没做过一件事,全是混着日子过来的。要不是有海拉帮着,恐怕早就饿死了。
众人反应了过来,便连忙大喊。海拉今天没出去,也在帐篷里待着呢。
不一会儿,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就走出来了。这么些日子以来,慕啸城的人虽然不大管他们,却依然从那慕啸城落了不少好处。
大家都翻了新衣,海拉却还穿着一件破碎皮毛缝缝补补的旧皮群,颜色都是泛白的。手里还抱着一个刚足岁的崽子,养得却也不好,看着干瘦干瘦的。
“怎么了?”
海拉当然也是听见了外面的声响的,却是没有看热闹的打算。她便是要照顾着自己的崽子,也不得闲,是从慕啸城接了活计干的。
但听见有人叫自己,却不得不出来了。
“你快看!”妇人指了指地上的人,话说到一半的时候,海拉的眼神已经瞟了过去。
男人穿着新换的料子,短短几日,已大变了一副模样了,身上的肉也是渐长。但此刻,男人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面色是通红的、眼睛的睁着的,就连嘴角的弧度也是极大。
海拉忽然就冷笑出声,“他又是怎么了?”
“死了!”
随着人将那男人的身子翻了过去,便流了一地的脑浆子,白花花的一大片,将血水的颜色都给覆盖了过去。
海拉似乎是怔住了,却不忘遮住了怀中崽子的眼,明明那孩子是睡着的。
“死了?”她自然是看到了那一地的血,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问了一句。
众人见她面上没有半滴泪,就连其余表情也没有,不由得有些奇怪,却是没有去问,只是重复道:“人都死透了,那血都已经不流了。”
就地上的那些,也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
“那就麻烦各位阿姐们,将他埋了吧。”海拉顿了顿,又道:“丢去山里也行。”
丢去山里?
那岂不是任那些虫兽啃食了?妇人们不禁奇怪。这海拉对他的男人,那可是顶顶好的,有什么都紧着他来的。怎么人一死,竟然就跟换了张脸似的,这么狠心了?
虽说埋了其实也是一样的,免不了要被畜生翻出来吃的,人没瞧见,便总是不一样的。妇人们虽是惊讶,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人也算是自作自受,就他做的那些窝囊事儿,换了别人也忍不了他的。她们从前觉得海拉傻,如今这人一死,她倒是转了性了。
旁人在议论什么,海拉是不管的。她手头还有活计要做,君诺说了,照着她的要求缝一床春被,便可以给她的崽子换一罐子奶。
那风中忽然传来了一句,“死了真好。”
这么一具尸体在那里,妇人们其实是怕的。就算是见过多少血腥的场面,这次却不同。那一阵风吹来,便觉得有些凉意,等听到了那话,不禁都愣住了。
“别愣着了,先把人拖出去埋了吧,可别招来野兽了。”忽闻妇人道:“她也是个苦命人啊,都不是她愿意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一般人是听不懂的。可也有那么几个曾经瞧见什么的,骤然反应了过来,“你们记得上个雪季么?”
日子天天都是一样的,若有那么一两天有些特殊,众人便都记得,就比如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山上传来女人的哭声。
次日就看到许多个迪苏洞族的男人下山去了,海拉的男人当天就拖着他女人和两条割好了的人腿回洞去了。
那两条人腿倒没什么,海拉身上的血却是流了一路,真不知道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
就算是那时候不了解发生了什么,此时有人一提,众人却也明白了大概,纷纷唾弃着这男人不是人,活该如此之类的,就连刚死了人的惧意也消散了些。
可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到了第二天,一样的地方,又死了人。这下便闹得人心惶惶了。
海拉男人的死状那么稀奇,众人早该注意的,可她们昨天愣是没当回事儿。这一天又见了相同的死状,再胆大的人也吓没了半条魂儿。
事情却没完。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就连男人们听了女人的话,也不敢再出门了。日日待在自己的敞篷里,出去小解都胆战心惊。
可人依然是越死越多。从一开始的每天一个,到两个,只要有人落了单,那人八成就没了命看明天的太阳。
众人皆是坐不住了,连慕啸城都不去了,围了一团映着火光谈话。
“死掉的人都是后脑被什么东西掏过了一样,最可怕的是他们明明死了,那脸上还带着笑呢。”有人总结道。
说得不算可怖,可纵观众人脸上,是一派沉重之色。
“到底是什么人和我们有深仇大恨?”
这怎么可能呢?他们一直在岛上待的好好的,直到最近才借由别人的帮助离开了小岛,也没去几个地方。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怎么可能得罪人呢?
众人思来想去,脑中不由得蹦出了这么两个人来——慕止,还有君诺。
其实也是没有仇恨的,他们也没有道理这么做,可所有他们接触过的人里,能做得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也就这两个了。
况且这两人的心思一向让人捉摸不透,谁知道是不是他们到现在还记恨着那点小事?
一番讨论下来,竟然没凭没据锁定了目标了。
“他敢杀我们的人,咱们也去抓他们的人不就行了?”
“你敢?”
“我是不敢,可不敢也得敢!难道你要等咱们所有的男人都被杀光了,才想起来反抗吗?”
众人便沉默了。
眼前跳动着的火光就好像是这些人心中的怒火,烧得愈发肆意了。
“就这么办。”
男人们下手的动作极快。他们如今也算是半个慕啸城的人了,想要进到人家的住处,也不是难事。只是想了想,那样的话就算是抓了人,也带不出城,便又将主意打到了晒盐的妇人头上。
当日便又一名妇人没有回城。
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君诺的耳中。
“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
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不见了?
城里的住宅区是早早分好的地方,虽然屋子不都是相似的,但哪个住这头哪个住那边,都是登记在册的。隔壁的邻居也都是眼熟的,有谁当日没能回来,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
这次忽然消失的妇人,便是一早出去晒盐去了。旁人一开始还以为她是有什么别的事情暂时没能回来,哪知她这一走就是一个晚上,到了第二天也没能回来。
慕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