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虚仙尊略略颔首,神色并没有太大的波动,“走吧。”
叶南期用力的扣紧了手指,用力的按捺下了自己心底即将冒头的情绪,这才是跟在了临虚仙尊的身后,走向了大殿。
天犀宗比以前冷清了不少,毕竟发生了这种事情,天犀宗名声受损,底下的弟子走了不少,剩余的人心惶惶,又是对了天犀宗有了阴影,到了夜晚以后,几乎不会出来走动。
原本离开的弟子应该更多的,是临虚仙尊出来,一手稳定了局面,几个峰主更是压住了他们手底下躁动不安的弟子,这才是避免了天犀宗遭受了更大的损失。
几个人到了万剑峰,临虚仙尊引着他们去了自己的住处。
临虚仙尊走了一段路,似乎有些疲惫了,脸色白得近乎透明,他半阖着眼睛等着身边的小童把茶水倒上了以后,这才是缓慢的开了口,“天犀宗内发生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
叶南期绷紧了下颔,点了点头,“不过只是听了个大概,并不知道具体情况。”
临虚仙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才是将之前天犀宗宗主如何将那些弟子带着,然后囚禁起来挖了他们的金丹元婴,给自己提升修为的事情说了一遍。
“现如今宗主已经被囚禁了起来,估计过不了多久各大宗门的宗主就会给他一个判决,如今,天犀宗的情况基本稳定了下来,今天,我这个时候叫你们来,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前几天我给自己推算了一番,如今我修为停滞不前,是缺了一份机缘,若是得了机缘,便可就此飞升,”临虚仙尊轻咳了一声,淡淡的说道,“等到天犀宗的事情解决,我便是要去寻那份机缘了。”
“届时万剑峰的峰主空缺,我决定从司九黎和叶南期你们两个人之间选上一个人,接任峰主之位。”
他话音刚落,叶南期便是站了起来,他微挑的丹凤眼看着临虚仙尊,眼底一片怒气,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正准备说些什么,却是在临虚仙尊扫过来的目光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叶南期颓然的坐下了,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沉声说道 “是我太激动了,你们继续。”
临虚仙尊抿了抿泛白的嘴唇,这才是慢慢开口,“你和司九黎,两个人,必须有一个得接任我的位置。”
他才刚刚说完,司九黎就开了口,“我拒绝。”
司九黎握着阮棠的手指,他低着头,神色冷淡,精致的眉眼之间有几分不耐,“我和阮棠准备事情结束以后,四处游玩,我没有时间管理万剑峰。”
而且他还是半人半魔的混血,若真是接任了,估计也有许多弟子不服的。
想必临虚仙尊也是想到了这上面,他的目光落到了叶南期的身上。
叶南期低着头,他的嘴唇颤了颤,像是拼命压抑着什么,半晌,他才是平静的抬头,应了一声,“我是万剑峰的弟子,若是师尊真要走,万剑峰我自然会照看好。”
这件事情说完,也就没有了别的事情了。
司九黎牵起阮棠的手,率先朝着外头走去,叶南期却是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师尊。”
他哑着声音开了口,那声音有几分凉意,像是藏着什么绝望,“你就当真要如此避着我吗?”
叶南期不大信什么机缘的事情,他只觉得是临虚仙尊在躲着他。
因为那份背德的师徒之间的感情,不对,应该说是他单方面的感情,不仅让临虚仙尊避他如蛇蝎,甚至还想要逃离。
临虚仙尊没有开口,他坐在那里,半敛着眼睛,神色平静而又淡漠,像是不把任何人看进眼里。
叶南期冷笑了一声,他的自尊与爱意被放到地上反复践踏,或许从一开始他就应该明白,他这份感情,注定不会得到回应。
“我怎么忘了,师尊你是没有心的,你心心念念的永远只有你的师妹,我对于你来说,不过是心血来潮之时,随便养养的玩物而已。”
正是因为如此,才可以随时丢弃,也一定也不在意他的死活。
叶南期站了起来,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以后,定是如师尊所愿,接管万剑峰,娶上一个女修,生上几个孩子,将师尊你忘得一干二净。”
他说完以后,便是大步走出了这里,半点停留的意愿都没有。
临虚仙尊坐在那里,身体有些僵硬,方才叶南期说的话,像是刀子一般,割在了他的心口上,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的,他以为只要叶南期过得好就可以了。
但是现在,他才是发现,他自己也是会嫉妒的。
临虚仙尊只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他轻轻眨了眨眼睛,一点水珠滴落到了手背上,滚烫滚烫的,烫得他的心有些发慌。
“对不起。”
叶南期一路回了自己的住处,又是发了一顿脾气。
接下来的好几天,他与临虚仙尊虽然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气氛实在是僵硬,两个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眨眼之间,便是到了七夕。
司九黎和阮棠当天晚上便是下了山,准备去看看山下的花灯。
镇上倒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花灯从街头挂到了街尾,各种模样的都有。
听说这若是有情投意合的男女,买上一盏莲花灯,一同放入河中,这辈子便是可以长长久久,永远不分离。
虽说是民间传说,但是司九黎倒是记在了心里。
他给阮棠买了一盏小兔子灯,让他提到了手里,阮棠对手里的小兔子灯爱不释手,时不时的都有摸摸。
司九黎剥了个糖炒栗子,将栗子仁放入了阮棠的口中,“喜欢七夕吗?”
阮棠嚼着栗子,嘴巴里鼓鼓的,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喜欢。”
“很热闹。”他又是补充了一句。
“那以后我们每年都来。”
司九黎捏了捏阮棠的腮帮子,勾了勾唇角,眼底带了一点笑意。
两个人一起在镇上逛了逛,看了路边的杂耍,也猜了几个灯谜,司九黎还给阮棠赢了一根糖人,阮棠明明馋极了,但就是不肯吃,固执的非要留下。
两个人随着人群一同走了出去,过了不多时便是瞧见了护城河,河中成片的莲花灯随着水波流淌,河边男男女女的脸上带着青涩的笑容。
司九黎去买了两盏莲花灯,分别在上面写上了自己和阮棠的名字,这才是拉着阮棠,将点燃了的莲花灯往河中放了过去。
“司九黎,你信神仙吗?”
方才那个传说他也听见了,他以为司九黎是不会信这些的才对。
阮棠有点疑惑,但还是乖乖的一起放了河灯。
“不信。”
司九黎微凉的手指握着阮棠的手,声音却是淡淡的,他自己一路走来,不信神佛,也不尊天道,只信自己。
不过,涉及到阮棠的事情,总是有例外的。
他侧过头,凑过去亲了亲阮棠的眼睛,司九黎的眉目温柔,声音放缓了许多,“我不信神佛,但是我信我们可以长长久久。”
“棠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番外一:往事(1)
万剑峰的交接工作准备得差不多了。
叶南期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揉了揉额角,正准备起身,突然觉得一阵心悸。
他急促的喘息着,手指不自觉的扣住了心口,浑身上下只觉得说不出的难受。
像是,突然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叶南期坐在椅子上,缓了许久,这才是慢慢的起了身,朝着屋外走了过去。
不知为何,他现在迫切的想要见上师尊一面。
他朝着山上快步走了过去,现在已然是天黑了,然而临虚仙尊的住处,却是漆黑一片,一点灯光也没有亮起。
叶南期手指有些发颤,他走到了门前,用力的敲了敲房门,哑着声音喊道,“师尊?”
里头没有人回答他。
叶南期心底涌上一阵无措以及慌乱,他用力的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大殿内没有黑漆漆的一片,叶南期叫了临虚仙尊几声,但是没有任何人回答。
里头寂静一片,安静得不像话。
叶南期静静地站在那里,心底有种明晰感,他很清楚到底临虚仙尊已经走了,但他依旧固执的叫了一声,“师尊?”
没有人应答他。
为什么,临走之前都不同他说一声,就这么离开了。
真的,对自己有那么避之不及吗?
叶南期握紧了拳头,站在了那里,神色慢慢变得麻木了起来。
他早就已经知道了。
但是师尊不走出那么绝情的一步,他就永远学不会面对这个现实。
叶南期慢慢的捂住了脸,心底像是在滴血,他咬着牙,呼吸发紧,“师尊,你真狠心。”
他除了这一句话以外,便是说不出多余的话了。
师尊已经离开了,再多的话也没有意义了。
叶南期在临虚仙尊门口枯坐了一晚上,第二日司九黎过来时便是瞧见了他,他拧了拧眉头,“师尊已经离开了。”
“你待在这里有什么用。”
叶南期看了司九黎一眼,眼尾微微垂了垂,苦笑了一声,“你说话可真不客气。”
司九黎按了按自己的眉心,困得不行,昨日他没怎么休息好,此时脸色不大好,对着叶南期说话自然也是不客气的。
“赶紧走吧,”他说了一句,瞥见叶南期脸上的神色以后,又是顿了顿,“总归是会见面的。”
叶南期沉默的起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动了动嘴唇,没有说话。
毕竟他觉得师尊是铁了心想要远离他,说不定等师尊真的寻了机缘,直接飞升上界,到那时候,更是永远也见不到了。
他这辈子,大抵是与师尊无缘了。
司九黎瞥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即使万剑峰少了临虚仙尊,但叶南期还是将万剑峰打理得很好。
他原本就是临虚仙尊的徒弟,天之骄子,又是深得人心,做起这些事情来,更是得心应手。
沈渡梨担心叶南期,留下来待了几天,瞧着他没什么事情,便是要回灵衍宗了。
刚好,司九黎也准备带着阮棠下山了,这回正好和沈渡梨一起下山。
“比起初见你的时候,现在的你倒是沉稳了许多,”沈渡梨拍了拍叶南期的肩膀,有些感慨,“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倒是放心了许多。”
叶南期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初见我时,我是个什么模样?”
“眼睛长在头顶上,不搭理人,傲气得很,还有点阴沉,”沈渡梨摆着手指数出了一大堆,“瞧着就不好接近。”
叶南期哼笑了一声,并不接话。
若是以前的他,怕早就要恼羞成怒了,但是这么些年,遇见了许多的事情,他早已经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了。
师尊将万剑峰托付给了他,他自然就得接下这责任,等到以后师尊回来了,才不会叫他失望。
沈渡梨有些感慨,“你如今当真是沉稳了许多,等到以后你若是想来灵衍宗,可以随时来找我。”
“到时候我做东,带你去玩一圈。”
叶南期点了点头,应下了。
司九黎见他们之间的谈话告一段落以后,这才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只用红绳挂着的拇指大小的陶瓷白猫,递到了叶南期的面前。
他面不改色的说道,“临虚仙尊让我交给你,让你贴身挂着,不可以摘下来。”
叶南期狐疑的看着司九黎手里那个普通至极的陶瓷猫咪,“当真是师尊让你给我的?”
司九黎镇定的点头,“前不久他让我交给你,我太忙了,忘记了。”
“你就说要不要,不要的话我给你退回去。”
司九黎又是说了一句,他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听到这句话叶南期连忙接了过去,拿到了手里,“我知道了。”
虽然他有点怀疑,但是听到师尊这两个字,又是忍不住伸出了自己的手。
沈渡梨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司九黎,她和司九黎都清楚,临虚仙尊已经……不在了。
既然已经不在了,又怎么会在临死之前送什么东西给司九黎呢?
不对,那天临虚仙尊去世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场的只有司九黎和阮棠,指不定这东西当真是临虚仙尊送的呢?
沈渡梨心底的心思转了几个弯,但是到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几人说了几句话,便是没什么可说的了,司九黎抱着阮棠和沈渡梨一起下了山,万剑峰骤然冷清了下来。
前几日天犀宗的几个峰主将前宗主做的那些事情整理成了宗卷,打算存档封存起来,叶南期恰巧看见了,便是拿了过来,打算了解一下。
看完了以后,叶南期却是有些心神不定。
上头说是从他进入宗门那一年,前宗主就已经开始断断续续的找弟子开始实验了,甚至当他看见一些有根骨的好苗子以后,还会控制起来。
宗卷上没有留存受害者的名字,但是叶南期却是觉得心底有些异样。
他的记忆里缺了一块,或许和这有关,然而他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想久了反倒是头疼,叶南期索性是合上了卷轴,打算睡上一觉。
这几日他忙于万剑峰的琐事,太累了。
叶南期正准备躺下,一低头又是瞧见了司九黎给的那只陶瓷猫咪,思虑了半晌,他叹了一口气,忍不住将陶瓷猫咪挂在脖颈上。
那只小猫咪,恰巧就挨在他的心口。
这一觉叶南期睡得并不大安稳,他做了个噩梦。
梦里他似乎是在睡觉,屋子里很黑,有人站在他的面前,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那人沉沉的笑了一声,“天灵根,是个好苗子。”
“不知道挖出来以后,还可不可以用。”
番外一:往事(2)
叶南期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梦境之中的视角对换,他此刻仿佛变成了那个小小的自己,惊慌而又恐惧,无力的挣扎着,他张着嘴,想要叫临虚仙尊的名字,却是半个字也喊不出去。
那人站在漆黑的屋子里,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是那声音却是莫名的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那人双手按住了他的腹部,另外一只手隐隐裹挟着锋利的灵力,就要朝他的腹部挖过去。
仿佛是要将他的灵根硬生生的挖出来。
叶南期拼命的挣扎着,浑身冒着冷汗,然而他的动作不过是蜉蝣撼树而已,没有任何意义。
眼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叶南期绷紧了身体,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等待着疼痛的降临,然而,黑暗再次袭来,朝着他扑了过去。
噩梦也到了尽头。
叶南期醒了过来,他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起身灌了一口凉茶,清醒了许多。
或许是睡觉之前,他看了关于前宗主做的那些恶心的事情,所以梦里也做了那样古怪的梦。
叶南期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心前的陶瓷小猫,原本冰冷的陶瓷被他捂了许久,上头也染上了淡淡的温度,这让叶南期莫名觉得安心了许多。
他低头凝视着那只陶瓷小猫,手指轻轻碰了碰,微挑的凤眸有几分沉静和苦涩,他沉默了片刻,这才是说道,“以后,你就陪着我吧。”
代替师尊,陪着我。
整个万剑峰太安静了,安静得叶南期有些害怕。
叶南期第二日便是将这件事情抛到了脑后,他照常处理着万剑峰的事情,然后便是练剑。
临虚仙尊的住处空置着,叶南期怕上面积了灰,脏上,等以后临虚仙尊回来了怕是住不惯,他便是日日过去打扫。
除了临虚仙尊的住处,叶南期待得更久的地方大抵就是万剑峰的峰头了,他平时总在那里练剑,等练累了 ,便是靠在树下,望着山下的方向。
这里正好可以看见天犀宗宗门的方向,要是有人回来了,他一眼就可以看到。
眨眼之间,冬至降临,没过多久便是要过年。
以前过年的时候,山上的弟子会一起吃个饭,互相说上几句吉祥话,算是一起过了年,今天也不例外。
叶南期早早便是在宗门口等着了,他在宗门门口守了许久,等到天都黑了,他的头上、肩膀上堆了些雪花以后,这才是挪动着步子,慢慢离开了。
他以为,师尊就算厌恶自己至极,也是舍不得万剑峰上一众的弟子的。
但是看来,他猜错了。
叶南期有些失落,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拿起了通讯器,拨给了司九黎。
不多时,通讯器上头显现出了一个小小的司九黎,司九黎有些不耐烦,他看着叶南期,拧着眉头问道,“什么事?”
叶南期搓了搓自己发冷的手,手指不自觉的捏着自己心口的陶瓷小猫,慢慢的说道,“想同你说一声新年好。”
他顿了顿又是说道,“如果师尊在你那里的话,你也帮我同他说一声吧,祝他新的一年里安好。”
司九黎“啧”了一声,“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临虚仙尊在我这里。”
叶南期方才喝了些酒,此时接着酒意上头,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了,“他喜欢他的师妹。”
师尊那么喜欢他的师妹,说不定会出现在司九黎的身边,毕竟师尊的师妹,是司九黎的娘。
叶南期手指摸到了一旁的酒壶,又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闷了一口,重复了一遍:
“他喜欢他的师妹,不喜欢我。”
哪怕是他讲将自己的真心剖开了,递到了临虚仙尊的面前,临虚仙尊也只是淡淡的掠过了一眼,从来不放在眼里。
司九黎有些无语,“你胡说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临虚仙尊喜欢我娘?”
叶南期眼尾染了一抹红,他嘴唇动了动,这才是闷声闷气的说着,“师尊说,永远忘不了他师妹。”
司九黎捏了捏鼻梁,他揉了揉怀里阮棠的软毛毛,斟酌了一下言语,这才是开口,“你知道吧,外面都在说,我的母亲洛溪在战场上被魔族掳走,然后才有的我。”
“其实事实并不是这样,我娘临死之前和我说,他是被自己的父亲,天犀宗的宗主,亲手送给魔族的。”
“当初我娘被封印了一段记忆,过了许久以后才解开,这段记忆是关于她与天犀宗宗主的,当初天犀宗与魔族打仗,天犀宗其实赢不了魔族,但是为了天犀宗的名声,他又不得不打赢这场战役。”
“天犀宗的宗主查到魔族领军的魔主,是个好色之人,最喜欢美人,所以为了赢,他主动将自己的女儿送给了魔族,商量求和。”
“当时魔族原本就不大想打下去,现在机会送到了面前,他们自然是立刻就答应了。当初魔族退兵,世人皆以为是天犀宗打败了魔族,殊不知,这不过是天犀宗宗主将自己的女儿当做筹码换出去以后,得来的虚伪的胜利而已。”
叶南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听到了这么一段秘辛,他看着司九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
没想到却是司九黎嗤笑一声,“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是想说,当初你临虚仙尊并不知道这件事情,等过后他才发现了不对,于是想要将我娘带回来,不料却是被天犀宗宗主拦住了,并且关了他百年的紧闭。”
“等到他被放出来以后,我娘早就死了,”司九黎看向叶南期,“他一直觉得是他的过错,觉得若是他早些发现这里头的猫腻,便是不会让我娘死得那么早,所以师尊一直很愧疚。”
“他忘不了我娘,是因为,明明有机会可以保护她,但是却没有做到,他对我娘,不过是近乎兄妹之间的亲情而已。”
司九黎抿了抿嘴唇,觉得临虚仙尊就是心太软,这些事情与临虚仙尊又有什么关系呢,要想瞒一个人,怎么都可以慢下去的。
他娘的死,又不关临虚仙尊的事情。
叶南期怔怔的看着司九黎,心底有什么东西彻底的被颠覆了。
他似乎窥到了谎言的一角,随时都有可能触碰到真实。
但这让叶南期有种说不出的恐慌。
番外一:往事(3)
叶南期开始仔仔细细的回想临虚仙尊曾经说过的话。
师尊说,我与你,绝无可能。
师尊还说,我永远忘不了师妹。
等到现在,叶南期才是品出了一丝不对劲,因为,师尊从始至终,都没有正面回答他。
师尊从来没有说,我不喜欢你。
叶南期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有些疼,他握紧了手心,搜刮着自己的记忆,想要回想起当时师尊对着他说这些话的表情,然而,他却是没有半点印象。
少了那些怒气以及冲动的情绪,叶南期这才是察觉到其中隐隐的不对劲。
他用力的握紧了手,指节泛白,半晌,才是颓然的举起了酒杯,喝了一口酒。
“师尊,我不明白。”
他喃喃的说着,眼尾红了一片,他平日里高傲而又矜贵,此时却是低着头,一杯杯的喝着酒,一遍遍的说着,“师尊,我不明白。”
他不明白,为什么师尊似乎是喜欢他,却又总是要拒绝他?
叶南期将自己灌醉了,但他还保留着一丝清醒,他摇摇晃晃的走向了卧室,脑袋里没有半点思考的余地,一倒头便是睡了过去。
屋子的窗户没有关上,大半夜里竟然下起了雨,雨声阵阵,夹杂着雷声,让睡梦之中的叶南期皱紧了眉头。
他又是做了很早之前的那个梦。
梦里,他被按着要挖灵根,就在他绝望之际,紧紧关着的那扇门,一下子被打开了。
临虚仙尊出现在门口,他冰冷淡漠的脸上浮现出薄薄的怒色,他厉声说道,“宗主,你在做什么!”
叶南期惊惶的抬头,月光透过敞开的门扉,照亮了整个屋子,叶南期也看清楚了面前这人的脸。
是天犀宗的宗主。
天犀宗的宗主收回了手,看向临虚仙尊,眸光冰冷,甚至还有些不悦,“临虚,你现在这幅样子,成何体统,我不过是想探一探这孩子的灵根而已,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叶南期惊恐的张了张嘴,却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可以察觉到天犀宗宗主看过来的视线,阴毒而又冰冷,像是一条毒蛇,死死的缠绕着他。
临虚仙尊快步朝着叶南期走了过去,“宗主,你若是要探完了他的灵根,就赶紧离开吧,恕不远送!”
他这话似乎激怒了天犀宗宗主,“你这幅样子是防着我吗,我告诉你,这孩子灵根不错,我要带他离开,由我亲自教导他修炼!”
天犀宗宗主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还是舍不得叶南期的灵根,若是得了灵根,指不定他就可以知道源源不断吸收灵气的秘密。
说到底,便是要去拿叶南期做实验。
临虚仙尊自然是不肯,他抱着叶南期,冷笑了一声,“不必了,宗主,我自己带回来的孩子,自然是要我亲自教导。”
天犀宗宗主恼羞成怒,他怒喝一声,“你别不识抬举!”
临虚仙尊将叶南期护在了身后,与天犀宗宗主打了起来,他与天犀宗宗主修为差不多,竟是将天犀宗宗主的气势压了下去,占了上风。
然而天犀宗宗主一个假动作,便是朝着叶南期偷袭了过去,冰冷的剑气凌厉而又锋利,叶南期僵硬的坐在那里,全身无法动弹。
下一刻,他就会被砍成两半。
然而,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临虚仙尊硬生生受了这一击,气血翻涌,他擦去了唇边的血迹,吐出两个字,“卑鄙。”
他拿着剑,站直了身体,却是将叶南期完完全全的护在了身后,他的眼底翻搅着怒意,“宗主,若是你执意想要带走南期,我若是要与你玉石俱焚,也是不怕的。”
临虚仙尊手里拿着剑,一步步的朝着天犀宗宗主走了过去,似乎察觉不到痛意,半点也不怕。
然而,天犀宗宗主却是咬咬牙,不敢继续打下去,转身离开了。
他怕死得很。
临虚仙尊瞧见人走了,这才是松了一口气,他走过去将叶南期抱到了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别怕,师尊来了。”
这个拥抱带了一点血腥气,但是叶南期却是觉得无比安心。
他正要抬手擦去临虚仙尊唇边的血迹,突然一阵剧痛卷席了他的全身,他痛得浑身颤抖,蜷缩在床上,意识陷入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