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头,照得人心烦躁;西蜀之地高原上的太阳更是毒辣,晒得来往行商都蔫头耷脑的。
然而这里地处偏僻,每旬才仅有这么一次通商机会,就算太阳再怎么毒辣,商人们也必须强打起精神来吆喝叫卖。
小乞丐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很快就找准个苗人商贩,蹑手蹑脚地慢慢靠近。
苗人向来憨直,经常对人不过多设防,小乞丐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这两年都是靠着这些小偷小摸才勉强活下来,早就驾轻就熟了。
然而这回他却失算了,那苗人看着憨直实际上警觉得很,小乞丐刚将手搭到他腰上便被一把抓住。
苗人汉子被晒得满脸通红满头大汗,心里正自不快,却碰上个小叫花子偷东西来触他的霉头,他顿时找到了出气筒,将所有的不痛快全都发泄到了小乞丐身上。
苗人把小乞丐推倒在地,拳脚像雨点般打了下来。
小乞丐赶紧缩着身子抱着头护住几个要害部位,以前也有过偷东西被抓的经历,被揍得多了也有了经验,知道让他打两下发泄发泄这事就算过去了。
可那苗人汉子却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拳脚不停地落下完全没有要停手的样子,小乞丐护了一会便再也护不住,头、肚子、下阴这些紧要部位渐渐暴露出来。
苗人猛地朝小乞丐头上踢了一脚,小乞丐顿时天旋地转地飞了出去。苗人还觉得不解气,又跑过去继续揍小乞丐,很快就把小乞丐揍得鼻青脸肿鲜血直流。
一旁的人见苗人做得过分,想要上前去劝阻,可看到苗人壮汉那怒气腾腾的脸,顿时打了退堂鼓。
小乞丐知道自己今天算是碰到硬茬了,再这么挨下去,小命就要交代了。
他虽然只是个卑微的小叫花,但还是很在乎自己这条命的,他不停地在心头默念:“观音菩萨显灵,快来救救我。”
菩萨真的显灵了,小乞丐只听到一个清脆地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住手。”然后便发觉苗人的拳头停了下来。
苗人汉子怒气冲冲地回头,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竟敢来管闲事,心中已经想好了要把这管闲事的人也揍一顿。可转头看清了拦他的人是谁,顿时吓得浑身一激灵,颤声道:“萧……萧二小姐。”
拦他的竟是主宰山庐的萧家的二小姐,别说揍她,稍微敢对她有不敬,他的小命只怕就没了。
“他不过是个孩子,犯得着这么狠要往死里揍么!”萧二小姐叱道。
“是……二小姐说的是……小的……小的知错了。”苗人汉子唯唯诺诺地答道。
萧二小姐没再理会苗人,她走到小乞丐身边,将小乞丐扶起,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小乞丐摇了摇头,道了声:“没事。”,然后就要走开,然而这一回他伤得有些重,刚走了一步便差点又跌倒。
萧二小姐赶紧扶住他,“我带你去看大夫。”
她把小乞丐扶到附近的医馆,大夫见萧二小姐亲自上门,赶紧迎了过去,将小乞丐当贵宾一样对待。下贱的小乞丐哪里受到过这等规格的礼遇,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被揍得不轻,好在只是些皮外伤,敷了点止血止痛的药后就没什么大碍。
治过伤后,二小姐又带他到附近的酒楼点了一座酒菜。小乞丐早就饿极了,现在看到吃得,立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流泪——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因为长得丑,普通人看他一眼就面露嫌恶,他所感受的一直都是炎凉世态,现在他才发现原来这世间还是有真正的善良。
“以后你就跟着我吧,别再偷东西了。”萧二小姐说。
小乞丐虽然刚到山庐不久,但对萧家的大名已知道得一清二楚,能做萧家二小姐的跟班,那可是天大的福分。他赶紧吞下口中的食物,想对萧二小姐说些感谢的话。
话还没出口,外面先传出来一个声音,“师妹!”
一个衣着华丽身材高大的英俊男子从外面冲到了酒楼,萧二小姐看到来人也站了起来,惊讶道:“师兄,你怎么来么?”
男子拉住萧二小姐的手,从头到脚看了她一圈,关切地问道:“他没拿你怎么样吧?我可担心死了,生怕你回不来了。”
“怎么会,我想去就去,想回就回,谁敢拦我。”萧二小姐一脸自信。
“也对,他也不敢拿你怎么样。”男子点了点头,“他敢动你分毫,我和师父一定灭他全族。”
“师兄,其实我们错怪他们了。他们的生活很艰苦,跟我们抢生意也是生活所迫,我们之前太冲动了。”
“是吗?”男子并不相信。
萧二小姐慢慢走到窗边,透过窗户看向远方的群山,她道:“师兄,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嫁给他!”
男子没有说话,萧二小姐也没再说话。四周忽然变得十分安静,两人的眼光中同时有火在燃烧。
二小姐眼中的火是温柔的,带着向往的色彩;男子眼中的火是震惊的,内里更藏着几分看不透的深沉。
有一颗火种同时种在了他们心中,最后会生长成怎样的火苗?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夕阳渐落,山风呼啸,白天残留下来的些微暖意被这暮春时节的寒风一扫,瞬间便烟消云散了。
天是冷下来了,人间却还热闹。
山庐镇,地处蜀地西南冲要之地,本只一座普普通通的边陲小镇,既没有江南水乡的温柔旖旎,也没有漠北草原的豪放英飒。
要说有什么特色,大概就是那些从群山深处赶来互市的苗人腰间的佩刀了,明洁铮亮,一眼就能看出与汉人的区别。
此地是汉人与苗人通商互市之所,偌大的西蜀之地中,这已是汉人势力所能触及的最远处了,再往西便是苗人的地盘了。
多年来,在西蜀这片地界上,苗人与汉人之间矛盾冲突不断,经常听说哪里的苗人又把汉人给掳掠了,又或是哪里的汉人把苗人的村寨给掀了,都是寻常的事。
要说有什么地方是汉苗两族人可以和谐共存之地,那就只能是山庐镇了。
山庐萧家之名,不仅西蜀,便是放到整个巴蜀之地也是名气不小的。有萧家坐镇山庐,无论苗人还是汉人,都不敢轻易造次。
今天正是山庐镇每旬一次的互市日,山里的苗人和外来的汉人都忙着买卖货物,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至少天黑前是静不下来了。
寻常互市日虽也热闹,但也没有这么夸张,今天这么多人聚集山庐,其实有一多半都不是冲着互市而来。
多出来的这些人都像苗人一样佩着武器,都是些习武人士。
江湖中人,对于苗汉互市自然不感兴趣,他们齐聚山庐,为的是萧家。
今天是萧家家主萧继五十大寿寿诞。
周记茶坊在山庐镇最南边,再往外就是荒蛮的群山,那片群山中居住着苗人中最不开化的蛮族。
这些野蛮的蛮族人连苗人都嫌弃,他们茹毛饮血,过着真正野人般的生活,不与外人接触,外人也不愿靠近。
正因此,周记茶坊的生意一直都很冷淡,就算是互市日也很少能满座。今天沾了萧家大老爷过寿的光,周记茶坊竟也座无虚席,这可把老周给高兴坏了。
难得赶上这么好的生意,老周忙前忙后张罗个不停,人都快累倒了脸上的笑意还是不断。
要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话,就是那些个吃好喝好却迟迟不肯腾位的客人。开门做生意不能明目张胆的撵人,于是刻意的冷落算是小心提醒他们该走了。
吃完茶的老人看出了老周的用意,识趣地收拾东西,提醒身旁的年轻人该走了。
这一老一少看样子是爷孙俩,满面风尘和一身行头都表面他们是大江南北四处跑的穷苦人家。
两人离开周记茶坊一路向北前行,直接来到了山庐镇东的萧家大门前。
此时的萧家门前早就站满了人,人群分为两拨,一拨是拿着名帖等着验帖入门,一拨是没有名帖站在门外看热闹的。
老人拉着孙儿小心从人群中挤过,等来到了正门前他才掏出揣在怀中的名帖交给迎客的门房。
门房拿过名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老人,脸上露出一丝纳闷神色,想了想,最后还是挥了挥手让两人进去了。
进到萧家后立刻有仆人迎上来要替他们拿行李,老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不是客人,是有人请我们来给萧老爷祝寿的。”
说话间老人已拿出了包里的皮鼓与竹笙,仆人看后随即说了声:“随我来吧,戏乐伶人在这边。”
仆人将两人领到了后院,院子里一堆唱戏唱曲的正等在哪里,都是要给萧老爷祝寿表演的。
他们要等前面的人表演完了才能上台,好在等待的过程并不漫长,一炷香后就轮到爷孙俩上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