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乍起,吹皱了宁清湖水,拂动着赵子午的衣衫。
魏长生如同一尊雕塑般站立在赵子午的身后,他亲眼看着赵子午将手中的一串桂花一瓣瓣摘落,轻柔柔的洒入宁清湖的池水中。
花瓣飘零摇曳,划着凄惨落寞的弧线。
“少主”魏长生想说些什么,可他呆滞地神情无论如何变换都不能将那些温柔的话说出口。
一个在沙场上征战多年的老将军,又如何说得出那种话。
“年年岁岁,岁岁年年,桂月仍在,伊人已逝。”赵爷摆弄着光秃秃的树枝,自嘲地笑了笑,“我本以为人生之痛不过两三载,待得光阴荏苒,自会消散殆尽,这世上又有什么事情是放不下的呢?可如今我才明白,有人扎根于你的心上,挥之不去,昼夜难忘是一件多么煎熬的事情。”
年年献上一株桂花,以寄托思念,魏长生还依稀记得那个没有过门的豪门小姐,说是名当户对,却在出嫁那天投井自尽。
那是个刚烈的女子呐!她不想听从家中安排,便以死明志,只落得赵子午一人在这里苦苦思念,甚至是终身不娶。
赵子午无后,不仅身为老家臣的季河焦急万分,连从小就看着赵子午长大的魏长生也觉得心头刺挠。
赵风岳将军穷尽一生为后代留下了世袭的权利和无尽的荣华富贵,可仅仅只是传了一代,就要止步于此了。
可又有谁能取代那女子在赵子午心中的地位呢?十几年都难以忘怀的人,大概已经是深入骨髓,触之即痛吧。
“当年,我也想靠着宁清湖水令她复生,甚至我还想领着天策军横扫江南之界,去往凤凰寺寻找复生之秘,可是,当我看到你们时,我突然发现,就算是我令她复生了,她依然会是那般性子,不属于我的便永远不会属于我。”赵子午神情低落,耷拉着眼眉,“比起永远固足于长公府中,还是让她在井中好好沉睡吧。”
赵子午扶着栏杆,遥遥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这比山泉还要澄澈的湖水却是他碰都不愿意碰的东西。
“还望,少主宽心。”魏长生支支吾吾了好久,才说出这么几个字。
“魏叔。”赵子午转过身,凝视着魏长生,“你现在,很痛苦吧不生不死,又不能离开长公府,只能眼睁睁看着身旁珍重之人一个个逝去。”
魏长生默然点头,赵风岳将军将他复生之后,没有几年便亡去了,他眼睁睁看着将军的尸首却无能为力,因为赵风岳为了不让后人将自己以那种方式复生,便在屋中点了一把火,而他则在火中长眠。
那面无全非被烧的焦黑的尸体令长公府的所有人心里都五味杂陈,如果说复生魏长生是出于不舍,而那些死于翰北之战的将领们的复生则是赵将军做的孽。
为了偿还这孽,他想在烈火之中净化自己的心神。
“痛苦非常痛苦。”魏长生颤巍巍地指着自己的心脏,“少主,老臣数次以刀刃刺穿心脏,可却依然不能死去,而且老臣似乎难以控制自己的理智,与那个拓跋风瑞交手时,老臣就失去了理智,无论如何压制都不管用,好像臣的体内,还有另外一个灵魂。”
“当时拓跋将军见血而狂,杀伐无数最终落得那番惨烈的死状,苍朔骑如同嗜血之狼席卷北芒外三十八城,谁都想有这样凶猛的将军与军队呐。”赵子午摇头叹息,“可惜,那拓跋风瑞身上却没有这样的本身。他是不可一世的天才,可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我曾眼见一人挥剑斩断万顷山岳,也能目睹天江沟壑万丈断流,这世上令我们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
“黄衣辟岳以自己为剑,一剑夷平山川四海,可就算强如他,面对千军万马也是束手无策。”魏长生沙哑说道,“老臣,见过那些嗜血的翰北蛮子,他们似乎与老臣一样,似乎体内被另外一个力量所支配。”
“要想解开这秘密,还是要摸清凤凰寺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赵子午叹了口气。
云京城这几日很平静,尽管距离那场浩浩荡荡的劫持囚车一事已经过去了很多天,和人们就好像忘记了那件事情一样,一切悉如往常,就像是那件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段念自从那日趁乱离了现场,当即四处寻找自己的恩人张书生,却没想到在云京城盘桓了数日都不见踪迹。
就在他愁眉不展之际,却好巧不巧地在杨府前碰上了当时与张书生一同前往云京赶考的李书生。
原来这李书生那日拿了些钱财之后,觉得有愧于张书生,便日日夜夜在杨府门前叫骂,那杨府中的人实在听得烦了,知道打发钱也没用,就上报了巡检司讲他关入了大牢。
可眼下会试在即,这书生本来也没犯什么错误,恰逢巡检司指挥使又换了人,为了安抚人心,官家就将这些小犯之罪尽数赦免了。
可谁想到,那李书生出狱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杨府门前大骂,本来段念只当是一场闹剧,可就当李书生说出博阳,张兄的时候,他顿时来了精神。
隐约的,他感觉这个书生或许知道张书生在哪,于是赶在杨府的人出来将李书生赶走之前,段念拉起李书生的胳膊就跑了。
行之一间宁静古庙中,这小庙中供的不是什么佛祖天神,而是一闭目入定的老僧,那老僧浑身上下覆着后后的尘土,皮肤上满是磐石一般的光泽,他早已经死去了,可尸身不腐,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人们以为惊奇,遂在此设了一座小庙,以便香火供养。